金沙娱手机乐登录口梧桐叶落的时节,连队4月的划痕

院里种的五彩玉米已经掰下好久了,那一片空地早已被王叔种上了芫荽,天气凉,芫荽长的很慢,只是贴着地皮长了纤细的茎和叶,再就是那几沟沟的大白菜和萝卜还没有砍收。王婶站在门前晒着太阳,看着王叔在菜园里收拾拆下的豆角架。王婶喜欢看菜园里的绿,她觉得满园子种上各种菜,深浅不一的绿色最对自己的心思,王婶还比较喜欢坐在连队中心公路东面的梧桐树林边乘凉,她喜欢听风吹梧桐树叶发出的哗啦啦的响声,自己还可以和隔壁养蜂人家的媳妇坐在哗啦啦响的梧桐树下唠家常。

进入九月的连队,可以感受到秋天的声音,因为连队开始喧哗,开始悸动。

王叔是连队的通信员兼警卫,平日里的工作就是打扫连部环境卫生,收发一下报纸,闲暇的时候,就在家门前的菜园里种菜、浇水,要么去连队富阳家的商店听连队的职工们吹牛侃大山,听到可笑的地方也会跟着一阵哈哈大笑,要么就看几个退休老职工在民子商店门口下象棋,当他们过河过界争得脸红脖子粗时,帮着劝劝,不要伤了和气,再有就是站在连部门前的公路旁看那些新栽的杨树苗苗舒展着叶子哗啦啦地像拍着手在笑的孩子。

连队九月的正午,明晃晃的太阳光照的人睁不开眼,晒在人们裸露的皮肤上,可以感觉到灼热。

王叔家里的三个女儿都已经成家,一个儿子在省城工作,平日里各忙各的,老两口闲来无事,除了春忙时节帮助在连队承包土地的两个女儿播种时收拾个地头地边,再就是秋忙时帮着她们清捡一下地头的棉花。两个女儿心疼老两口,总是说让他们在家歇着,孩子们去年在团部买了楼房,都是三居室,宽敞明亮,搬上去前就一直央求老两口上楼和她们同住,可是王叔在自家平房自在惯了,闭上眼知道自家的灯绳就在门口,随手就能摸到门后墙上挂着的钥匙,从自己客厅到厨房七步拐弯就是卧室门。

三民和妻子已经拿着袋子开始收割棉田边上成熟的玉米,三四百公斤的一堆玉米棒子堆在自家平房门口的空地上,把叶子拧编在一起,一串串挂在自家平房院子的柱子上,晾晒好了脱粒,然后拿去市场打磨成玉米糁子,冬天熬稀饭,降血脂清肠道,健体养生,城里的姐姐每年都惦记着这口儿,到了九月就会打电话给三民,每次都叮嘱不要忘了捎去半袋。这不,自己地边种的花生昨天也收了,淘洗过后晾晒在凉台上准备带壳煮了吃。连队的一些媳妇们斗都喜欢在九月里把自家棉田地边的花生收了,淘洗后生火把带壳的花生放在锅里,随手放些花椒、一粒八角,一点盐巴,煮出来的花生糯糯的,入口绵软醇香,连队的大人孩子都很喜欢吃。用妻子建荣的话说:地下结的果实有泥土的香气,有天地的精华,三民听了咧着嘴哈哈大笑,其实自己也喜欢吃,真的。

这些暂且不说,平日里想吃个青葱、荆芥,开门五步远随手掐一把,洗一洗扔进锅里就是清香可口的热汤面,夏日里,想吃个凉丝丝儿的西红柿,拐角那里的藤架上顺手摘一个,清甜可口,那叫一个自在。一提到上楼去住,王叔的头摇的就像拨浪鼓,王叔说:楼太高,地板太滑,窗子太大,客厅亮的太晃眼,自己习惯不来上楼换拖鞋。孩子们听了只是笑。王叔在楼上吃了一顿饭再就不上楼了。王婶很满意孩子对自己和老头子的孝心,王婶也很满意王叔所谓的楼房太高,窗子太大,王婶觉得楼里干净,暖和,厨房里干净,不用提煤倒泔水,和孩子们在一起窗明几净,暖意浓浓,其乐融融。可是王婶惦记住在连队的王叔,因为她知道王叔的心思:自己有儿子,干嘛要跟着女儿住,自己不缺胳膊不缺腿,不能给孩子们添负担。王叔的这些想法,王婶心里清楚的跟明镜似的。王叔不大会做饭,王婶担心他自己会不会喝口凉水就口凉馍就睡下,担心他知不知道晚上封火压煤,王叔喜欢吃王婶揉面蒸下的馍馍,喜欢吃王婶做的的河南蒸菜如蒸芹菜、蒸茼蒿,他总说买来的馍馍没有麦香气,自家蒸的才可口。

连部的警卫王叔起的早,喜欢在门前的柏油路上来来回回溜达,活动活动腿脚,抻抻筋骨,这个时候,大多数的人们还在睡梦里,连队很寂静,5斗小渠的渠水似乎也在沉睡,几只黑八哥在忠云家门前的电线杆上来回盘旋飞舞,麻雀在渠帮上高高的杨树梢顶偶尔叽喳,还没有砍到的玉米棵子在清晨的田野间,被绿意的棉田衬着,一排排的金黄,像整齐地卫士,一缕缕烟雾在田野的上空无声无息地飘动,随着微微的秋风不断变幻着形状,这个时候的连队是安静的,安静着王叔细碎的脚步。

王叔和王婶很愿意住在连队自家的平房,在院里种上些时令的小菜,种些孩子们喜欢吃的辣子茄子西红柿。等到各种小菜冒芽,现绿、展叶、成行,王叔会掐些嫩菜儿、或者绑成小捆儿,骑着自行车送到孩子承包的地头,顺手放进孩子的电动车上的提兜里,亦或碰到女婿会挥手示意停车,大声说:家里的菜可以吃咧,去拿些回去吃,女婿每次也都是大声应承:好咧!

大磊家的那只小狗颠颠地跟在王叔身后,不时朝着王叔家的方向望望,望着屋顶烟囱里冒出的缕缕炊烟。

王叔还专门找连队的生产副连长要了些五彩糯米苞谷的种子,种在自家和杨松家交界的菜地边,王叔惦记自家的两个外孙女,一想着外孙女苗苗和慧慧吃了糯米苞谷开心的样子,王叔就很开心。王婶前一阵去了城里照顾生孩子的小女儿,王叔一个人在连队平房住着,大女儿时不时来看看,给王叔做点饭炒点菜,洗洗衣服。王婶每天晚上都会给王叔打电话,一遍又一遍叮嘱王叔不要吃冷饭,天凉要添衣服,不要光脚穿拖鞋出门,每次王叔接电话都是大声大气地说:知道啦,知道啦,老婆子你真啰嗦,挂了啊!可是每次王婶那边挂了电话,王叔还是拿着话筒不舍得放下,大女儿看到这一切,看着王叔鬓角泛起的白发,想起自己小的时候爸妈每天叮叮咣咣吵来闹去,想起妈妈这边抹着眼泪那边还是慌着烧火揉面蒸馍炒菜,想起妈妈阑尾炎突发爸爸急得站在医院走廊里抹眼泪的模样,那一幕幕仿佛就是昨天。大女儿给城里的小妹妹打去电话:如果不忙,让妈回来吧,爸离不开她。

王叔喜欢在清晨去挨着连部门前的5斗渠上转转,有时候会和起早正在地头忙碌的职工唠叨几句,书亮在苜蓿地边收管子,新买的轿车就停在六斗桥头的树荫下,说是夜里就来了,地里已经打好捆的苜蓿要装车拉走,车坏了,夜里没有来,书亮对王叔说,进了九月,夜里下了露水,躺在车里窝了几个小时,盖着大衣还觉的冷。

王叔和王婶在这个连队生活了三十多年,他们年年看着春去梧桐树绿,年年看着秋来梧桐叶黄。他们相守相依的那一份恒久的情感充满生机,他们的一个微笑、一个对视、一个眼神都让人觉得应该学着感悟自己所经历的幸福,值得人们对所谓生活去细细品味,去感悟原来幸福就是这样一种惬意的事情。

王叔喜欢连队的记忆,喜欢连队朝南朝北的柏油路,喜欢路边栽种的六行白杨树,他还喜欢住在路边的苏家那两只高昂着头,不紧不慢形影不离的灰色大鹅。路西洪涛家的采棉机雇人保养已经捣鼓摆置好几天了,昨天洪涛还给王叔说自家棉田要早打脱叶剂,早机采的,王叔也惦记在连队种地的两个女儿,连队开始打脱叶剂,也不知她们都排上队了没有,听说小女婿还在团里防雹队值班,都进入九月了,还没有撤点,还在备勤,往年里入秋根本听不到雷声,前几天夜里又是打雷又是闪电,这天气,太日怪!

梧桐叶落时节。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很多,似乎没有人去注意路边梧桐树枯黄的落叶,王婶眯着眼,看着从树上无声飘落的梧桐树叶儿,想着这些年,不知不觉,自己和王叔的生命已步入金秋,她知道春去秋来是世间万物都无法抗拒的自然规律,她坚信她和王叔会一直相伴相守,等待下一季的春暖花开。

场院看场的老陈一大早给王叔带来一兜巨风葡萄,说是媳妇娘家在十二连,葡萄是自家种的,纯绿色儿,没有污染。王叔拿着葡萄,绿杆上一嘟噜紫红色的葡萄粒儿,紫红中透着亮,咬一口,汁甜味浓。王叔也就势在自己的菜园里掐了一大把白菜给老陈:拿回去下汤面条,也是自家种的,纯绿色儿,也没有污染。王叔知道这阵子那些个在南区种葡萄的人都在摘葡萄,连队许多媳妇们把棉花地里的管子收了,都结伴去了七连葡萄地选葡萄,一个小时10元钱,听小女儿说,那些种葡萄的人今年收成都很好,说七连的葡萄都销往泰国了。连队建军的媳妇今年又把从7连地里拉回来几桶葡萄一串串挂在自家客厅阳台上,温度适宜,光照强,晾晒的葡萄干不比超市里卖的差,而且没有被蝇子爬过,也没有沙尘,干净,吃着放心。王叔看到那一嘟噜一嘟噜的葡萄,也让王婶把自家菜园里的六棵葡萄树上结的葡萄,按照自己遛弯时看到建军家晾晒的办法,晾挂在自家阳台上,又催着王婶,赶紧把大磊给的红叶海棠树上结的半袋子海棠果切成片,在院子里支架起来的圆箩里晾晒起来,留着冬天小外孙们吃个稀罕。

连队有早起的职工,骑着摩托车往场院方向去,嗯,王叔知道连队职工开始清理场院了,昨天连队棉花脱叶剂全部打完了,听连部治安员远征说有的地块开始拾地头了,那个连部南头路边翠香地里的棉花开了许多,她在地头翘首回望,等着自己约好的雇工来拾棉花。这个媳妇能干,说话做事都利落,又是果园,又是棉花地,她在果园又喂猪又喂鸡,这不,中秋节那几天,她园子里的苹果,她喂的鸡,都有许多人买,忙的她对着自家丈夫大呼小叫的,手脚却也不停地忙。

大磊开着他的宝马轿车去水库买了两条一米多长的大鱼回来,新红和三民围着看着,估摸着大鱼的斤称,自打来新疆,可是没有见过恁大的鱼,大磊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捞鱼时候的情景,新坤手拿钳子蹲在拖拉机旁拧着变速箱的螺丝,昨天棉花地打脱叶剂,变速箱轴承散了,要抓紧修好,可他耳朵却听着大磊说的每句话,想着自己和大磊在老家都是逮鱼高手,心里有些痒痒的。

七斗种地的爱民和小五已经把地里滴水的大管子折好打捆摞起来了,看到王叔只是挥挥手,就开着四轮,一路腾腾着,去七斗了,这俩孩子,二虎着呐,平时种地,闲了就去104

那个地方去捡石头,听说还捡了宝贝呢。

国风家屋檐下也挂起了媳妇串好的长串辣椒,红的绿的,风干了,冬天炖汤炒菜都是出味的好东西。几个大小不一的,圆的,长的南瓜安静地摆放在国风家的院墙上,几捆收回来的高粱穗儿也被搭放在院墙头上,嗯,这些个高粱穗儿扎炊帚刷锅挺带劲儿,比团部市场卖的那些个竹篾把扎的强多了。国风站在院墙边正准备伸手去摘随着藤蔓攀爬到墙外的长丝瓜,看到王叔,打个招呼,继续忙自己手上的活,已经会骑自行车的女儿背着书包打开院子门,准备去学校上学。都说有儿不愁长,这小丫头,拔个抽条儿又长高了哦。

这时候,陈家老二正在往门前往打药的药罐里注水,棉花脱叶剂打完了,要清洗保养,前些天新买的白色suv越野车前,媳妇新平正在擦洗挡风玻璃。胡宾棉花地里套种的桃树明年就要挂果了,真好,大磊那50亩地的红叶海棠和紫叶稠李也都挂了果了,六斗斗渠翻修的工人正忙着卸水泥预制板,军军骑车过来,他正忙着给条田林带浇水,听说要检查了。

王叔就这样,走着,看着,想着。

远处,团部调频广播响了,九月的连队,连队的九月,平静中,透着忙碌,透着凝重,连队的九月,肩负着连队秋收的使命,九月的连队,透着祥和,透着喜悦,透着希望。

连队所有的房屋,院落都掩映在绿荫里,大磊家屋顶高高插着的小红旗,随风飘摆,那是给空中带着鸽哨盘旋飞转的翻鸽回鸽舍的标志。

王叔知道,该回家,吃早饭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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